| <楔子> 那年,開到荼蘼的曼陀羅花迎風飄搖,我看見,你之衣袂隨著玄華起舞翩翩。 那月,皎皎冰晶翻飛盈滿銀妝華幕,我觸及,你月光般瑩透的蒼白雪顔。 那夜,寒月如鈎獨照人影殘缺,我聽到,你幽幽的簫音在塵世中徘徊。 那時,夜嵐迤邐暗香浮動,我發覺,你眼眶中亟欲想隱藏的淚光。
<第一章> 輕舟行瀑,逆流飛濤而上,濺起浪花朵朵,落下,泛開漣漪蕩漾,沉靜在波心。 玄衣男子臨風而立,撲面而來的江嵐微微拂動壓低的帽沿,看不清面貌。 只見落在額前的一縷銀絲飄逸,眉宇間渾然天成的冷峻寒意,似是拒人於千里之外。 來到天邈峰,他無語,只靜觀江岸怡人景致,遠山含笑,煙波浩渺。 煦風掠過蒼翠竹林,傳來絲竹之聲陣陣不絕於耳。 細碎的簫聲,沁入心間。 赴一個不明所以的約,見一個素昧平生的人。 若是撲了個空,權當是閑遊至此也算是不虛此行了。 船過水無痕,江嵐依舊,耳際細微的樂聲卻已然變調。 戒心頓起,忽見岸邊人影憧憧,似有險機,卻嗅不到殺氣。 『請出來吧!』話音未罷,木舟已悄然靠岸。 竹林深處,一白髮老翁緩步走來,神色警戒,『老夫墨長老,你是何人?爲何進入天邈峰?』 『吾乃空谷殘聲,爲遺願而來。』玄衣男子踏上綠地,平靜說道。 『哪一個遺願?』長老戒備不减。 『武癡遺願。』 『留在山壁上的掌印如何?』 『虛無玄蹤。』 聞言,老翁收起戒心,取而代之的是不可置信的狂喜。 『你是能挽救天邈峰毀滅的人選之一。 頓了頓,『能請你再解釋清楚嗎?』確有疑問,面上仍是水波不興。 墨長老一臉欣慰,娓娓道來。 『天邈峰留下的傳說,乃是武癡與朱皇在此交手,朱皇最後一掌擊向天邈峰欲使其崩毀,武癡同時發掌,成功阻止朱皇,但天邈峰也留下一道裂缝,逐漸分離,终有一日會崩塌,需要雙方的傳人再各發一掌,将天邈峰再度合上。』 『爲何要使用稻草人故佈疑陣?』 『這個,天邈峰是我們的故土,我們希望能引來高手拯救我们的家園,保護恩人武癡的留掌遺迹,不願閑雜人等擾亂我们的安寧......』 『長老,你還守著秘密未說明,是嗎?』抬眼直觀面前長者,神情仍是沉靜,不意散發出來的寒氣卻更凉了幾分。 老人睿智的目光閃耀,對眼前的青年甚是欣賞。 『閣下果然不簡單,但這個秘密,必須要你能阻止天邈峰崩毁及朱皇再臨的預言,我才能說,你能接受嗎?』 『另一個人選至今未出現嗎?』 『尚未。』 『若是天崩之刻,仍獨有吾一人呢?』 『祖傳曾說,唯有一人,只能選擇不得已的结果,保住半峰。』
飄遙落天外,静寂尋古懷。武癡留蹤迹,皇印如何来。 天幕漆黑如墨,更襯一輪皎月獨對空。銀輝流轉,瀲灩如水。 時經三日月之後的空谷殘聲,默默倚於巨木之上。 迎著瓊輪,舉簫。 四周忽然萬籟俱寂,連蟬噪鳥啼都驀然消失。 只有簫聲幽幽,低迴盤旋。所有消逝的時光,在那一瞬,仿佛就在吹簫者的手指間浮浮沉沉。 風塵暮不息,簫管夜恆鳴。一榻夜凉人不寐,月下凄清。
##### ##### ##### 謐謐的晨黎,輪廓依舊朦朦朧朧。淡淡的夜的氣息還未散盡,無聲。 突來人聲鼎沸,隨之而來的是一陣地動山搖。 『天邈峰的缝隙越來越開了!』 『啊啊啊,快逃快逃啊!』 『娘,你在哪里?』 哀嚎聲、呼救聲......喧嘩漫天不止。 莫非天峰損毀時間已到? 『天時地利人和皆不予,空谷殘聲,你唯有選擇保住武癡半分峰。』墨長老沉沉說道,百般無奈。 冷然立於江上飄舟,空谷殘聲眉頭緊蹙,暗暗算計著,抉擇。 定眼,忽見遠處一舟御水而來。 胸有定案,提起全身元力凝氣於掌中,醞釀著出手的時機。 『笑談天關風與月,雙掌分峰立千秋。朱皇再臨指天下,武癡風華嘆東流。』 怒浪掀川,天崩關江水逆流,衝天而上。只見來人負掌而立,手扇輕搖,身姿凜若白日秋風。 『朱皇絕式 貫天神印!』 『武癡绝學 虛無玄蹤!』 武癡、朱皇,不世之招,雙雙擊在東西各半石壁之上,掌風怒掀百丈波,氣勁直透萬尺峰。 再世傳人,雙式交會,不見輸贏。 一分爲二的天邈峰受到兩股强大的氣流推擠,裂縫逐漸轉小,直至消失。 見狀,天邈峰的居民們歡天喜地的互相慶賀,只爲故鄉的重生。 使命已達,空谷殘聲正欲御舟離去,卻因無法忽略前方直視自己的無禮目光而停步。 兩隻小船愈趨愈近,滯留原處的空谷殘聲率先開口道,『吾乃空谷殘聲,閣下如何稱呼?』 靜默。 正當空谷殘聲將欲再問,來者卻先了一步開口。 『在下逆天風朱聞蒼日,空谷兄,所謂凡事有先來後到,我初來乍到,你是否做地主,來領我一遊這故人奇地呢?』 與話者嗓音朗朗,一字一句清亮明快,似是相當健談,其語氣卻又不乏沉穩之態。 聽其言,便可斷定此人氣度不凡。 只是,萍水相逢,至此,也該散場。 『不敢逾矩,墨長老,請擅做地主之誼吧。』 他,終究是習慣一身孑然。 看著冷冷掉轉船頭離去的玄色背影,朱聞蒼日怔忡,眼神失了焦,兀自陷入深深的回憶中,良久。 囬過神來,清明的目光奕奕。空出的一隻手掌,緊握,一份至死不渝的執著。 船影猶在眼簾,朱聞蒼日大叫道,『耶,這位兄台啊!哎呀呀,你就這樣走了。世上果真沒你要我做,我就非做不可的道理。哈哈,真是好有個性的高手!空谷兄,稍等啊!』 一聲輕喝,飛舟微抬,微微拂過江面,疾速朝前方追趕過去。 這一次,我絕不放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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身後亦步亦趨的脚步聲令他有些不耐,足下仍是不停,銀絲隨拂過的清風恣意飄揚。 『何必跟著我?』 『因爲我對你很有興趣。』摺扇輕搖,跟蹤者悠然笑道。 『爲了武癡嗎?』第一次碰見這樣的人,令空谷殘聲應對間有些無措。 收起摺扇,朱聞蒼日有些詫異,『當然,難道你對我沒興趣嗎?』 凡習武者,總千方百計想望能更上一層樓,何况眼前疾行者,箭步如飛卻神態自若,武藝既屬上層。 『没有。』薄唇輕啓,只有冷冷二字。 『哎呀,這位兄台,给我機會、给我餘地嘛!』生平第一次被這樣明擺著難堪,朱聞亦驚奇自己竟無一絲怒意。 反倒是,對這個冷冰冰的雪男更有興趣了。 哎哎,這就所謂的『自作孽不可活』嗎? 『如果你是我的敵人,也許。』語畢,空谷殘聲止步,囬身過去。 率先映入眼簾的是那雙似笑非笑的紅瞳。 這般深沉,仿佛一個不小心,就會被那火紅的瞳孔輝映出的艶麗色彩所魅惑,然後萬劫不復。 停至兩步前,朱聞蒼日瞬間收起嘻笑的面孔,突然正色道,『爲什麽一定要是敵人?』 『初見面談不上朋友,又缺乏一見如故。』不喜與人太過接近,空谷殘聲本能的退了一步。 本想將視綫從那紅淵中移開,頓覺對方心緒轉折,一絲沉痛自眼底掠過,如流星般即閃而逝。 定睛一看,又是那張泰山崩於前仍面不改色的痞痞笑臉。 『哎呀,這算不算以貌取人、以感覺判斷?』朱聞不動聲色的再上前一步,保持原先的距離。 『不算,這是個人習慣。』空谷殘聲本欲再退一步,但又明白這個動作將是徒然,只好放棄。 『習慣可以改,感覺可以變啊!』笑笑揚開摺扇,流蘇蕩漾。 『個性不合,習慣感覺全部無用』 『哎呀,兄台,给我機會、给我餘地嘛!』 『吾對與你做朋友敵人,皆没興趣。』 『哎呀,好傷人的一句話,空谷兄,我會表現我的誠意。』 話音未落,朱聞蒼日倏地收起扇身,執扇之手前傾,另一手負於身後,爾後深深一鞠。 空谷殘聲從未見過如此陣仗,輕咳一聲,『你...爲何知道天邈峰之事,更來得如此巧合?』 朱聞蒼日起身,遞出一書,『想做朋友就要先有誠意,翻開此書你就明白了。啊,看第一頁與最後一頁。』 空谷殘聲尚未反應過來,便下意識的接下了書册。 一本看似平凡無奇的古册,經過漫漫歲月的洗禮,封頁更是殘破不堪,竟是人人覬覦的《朱皇寶典》。 執書翻開首頁,『月纪之初,相约武癡於天邈峰,一招欲破天邈峰,武癡擋招,吾雖敗不悔,但身負要任,無奈相约三纪之後,不料百年,武癡三决邪帝而成傳說,皇心遺恨。』 又翻至最末頁,『然而天邈峰受雙掌之争,天險將毀,吾心亦悔,武癡一掌封住天崩關,若不擊破,天邈將崩。接此典者,習吾武學,繼吾心願,入天崩之關,毁天崩之勢,救天邈於毀滅之惧。』 閱畢,遂將寶書奉還。 朱聞蒼日接過,將其收入衣袖中,『這就是我的原因,不過你這個人真的很不會把握機會。』 『怎麼說?』 『寶典都放在你的手上了,你不看個幾眼嗎?』 『這本寶典是真是假,無人可證,内容自然不重要了。』 朱聞蒼日輕嘆口氣,『你對朱皇印象很差呢!』 『說不定,是因爲對立的立場,說不定,是身為傳人護衛先人的自覺。』空谷殘聲並不否認。 『朱皇與武癡或許是敵人,但,我不想與你為敵。』 『聽這句話,我到底什麽地方是值得你感興趣的?』空谷殘聲不解。 停頓半分,朱聞這才開口,『找出朱皇武癡因何為敵的真正原因,抽絲撥繭,如此我們才能化心结爲缘份,如何?』 雖與此人素昧平生,但他對武癡傳說實感興趣,『一個月之内,你有機會。』 『嗯?何以一个月?』聞言,朱聞蒼日倏地眉峰緊蹙。 『你我的掌力,尚不及朱皇武癡,天邈峰合並並未完成,危機仍存,而一個月後,吾有私事須離。』 『恭敬不如從命。空谷殘聲,你絕對不會後悔。』挑高一道眉,朱聞蒼日笑道。 眼眸深處,卻是不同於面上輕浮笑意的異常認真。 『吾拭目以待。』空谷殘聲難得嘴角輕揚。 你絕對不會後悔,因爲我,絕不讓你有後悔的機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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